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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白孔雀酒家 [原创 2008-05-05 07:46:41]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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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拉和尚

阎瑞赓著

23、白孔雀酒家

 

姥姥的追悼仪式还在继续。

 

意欲借梯子上房的邓月婷意外地按响了四海公司牛经理家门的电铃。一阵祝你生日快乐的门铃声,吵醒了牛经理的南柯一梦。他紧裹着兰条睡衣从镶在防盗门上的潜望孔发现邓月婷这位稀客来访,仿佛斑鸠来占喜鹊的窝。顿时,不由得一惊,倒吸一口凉气,暗说:“她来干什么?”顿生野猫进宅无事不来的感觉。他不容怠慢地打开一道门缝,又打开防盗铁门。

进了门的邓月婷装作无忧无虑无事人似的打趣说:“还是有钱人家啊,戒备森严,我们穷人家没有这么多门,不怕贼偷贼想。我只有一副听诊器,随他去偷。”

“你是听诊器也是很厉害的。”

“不行了,时过境迁,曾经厉害过,那是昨天的事。”

“昨天?你可别小瞧了昨天,它还可能回来干扰今天。”

“取笑了,取笑了。”

拿医生眼光审视这间会客厅的邓月婷猜不透按市场经济审美新观念装潢的房间到底为什么魅力十足?只感觉被一种神秘的诱惑所吸引。却不知妙在何处?仿佛寒号鸟钻进松鼠暖暖的小窝。柔和的灯光失去富翁人家的豪华,淡雅的色调却没有女老板化妆室的艳丽,别致的造型毫无百慕大黑洞的神秘。累了的邓月婷坐在被老杨退回来的自动按摩椅里顿生睡意朦胧。宛如白天的猫头鹰呆头呆脑。

好客的牛经理端来一小杯冲得浓浓的麦氏咖啡。拿小勺搅了两下的邓月婷把小勺放在盘儿里,发出的儿一响金属撞击声,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顿时,提神醒脑,仿佛雨后的小葱挺拔翠绿。她说:“你的这把椅子神了。”

“咳,”仰了头的牛经理拿糖当醋地说,“你就别提这把椅子了。当初我本是一番好意,念杨公年老体弱,孝敬这把椅子。可是,他不领情,退了回来。我的脸这个发烧啊,显然是打我的嘴巴,现在还痛,这些我都不计较,谁让我娘生得晚,当了晚辈呢。可是他,却说我行贿,啧啧,这是哪儿跟哪儿?真叫我有口难言,邓姐,你是明白人,你说说,我是那种人吗?”

一笑的邓月婷婉转地说:“牛经理,若是把椅子给我送去,我邓月婷可是领情的哟,不过,你们俩在对待刘门上书的事情上倒有异曲同工之妙啊。老杨反对上书,你阻挠上书,老杨是小胡同里赶猪,直来直去,你是曲径通幽七拐八绕,反正都是一回事,杏熬倭瓜一色货。”

“哎呀,邓姐,这话可就冤枉兄弟了。”

“这么说,你改邪归正了,不阻挠刘门上书了?真可惜,我今天就是为了透露一条关于刘门上书的最新消息的,现在没有用了,告辞。”

“别,邓姐,兄弟给你赔礼了。我说实话,其实,你全都明白,我这点能水哪能逃过你的眼睛?这把椅子明白就给你送过去。千万别走。”

嘴说走腿不动的邓月婷就坡下驴。说:“那把椅子就算了,我儿子走了,女儿被拘留审查,我同老杨又闹僵了,懒得回家。家里只有老杨一个人,你再去送椅子,他会骂得你狗血喷头。”

“邓姐,你别嫌少,除了椅子,还给你开一个月婷诊所。你说吧,到底是什么最新消息?”

“你忙什么?你以为这条消息不值钱,我说出来,吓你一大跳。信不信?”

“你到底要什么?”

“只要你理解我的心境。”

“邓姐,你讲吧,我洗耳恭听。”殷勤的牛经理又斟满一杯浓茶心里嘀咕,“这个女人又玩什么鬼花招?”留在脸上的疑虑低头同邓月婷的目光相遇马上堆了笑说,“邓姐,我理解你的处境,真难为你了,还能支撑得住。换一个人,发生这么多的事,早就趴架了。”

摇头苦笑的邓月婷吁气说:“我这个人,就算外强中干,银样镴枪头,我的苦向谁说去?在家里连一个听我说话的人也没有了。提起这些事来我就想哭。”说着那方便的眼泪如同雨下,呜呜咽咽,不停地抽泣。她断断续续地说,“我女儿小宇是代人受过的,她没有杀人,可是,她承认了杀人,就是为了保护马宁。孩子们这种过早的关系,只是在小宇被拘留前两小时才向我讲了这个事实。,既然,孩子们产生了这份情,我当母亲的还能说什么呢?当初我问她,这样为一个男子牺牲值得吗?她毫不犹豫地说:值得。可见他们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可是,我一点破绽咽没有看出来。他们做得天衣无缝。我有被蒙在鼓里之苦。亲生的儿女们有事瞒着妈,那种滋味你难于体会,只有当母亲的感觉得到。最可悲的是,这种事又不能同老杨说。刘门又快死了,对马宁的父母说吧?我又难于启齿。只有跟你说说。也许说出来心里好受些。”

“邓姐,你这样信任我,我很感动。你的难处也是我的难处。马市长了解与不了解这个情节大不一样。你难张口,我去说。我有办法。”

“拜托了,”专等这句话的邓月婷终于如愿以偿,她说,“现在马市长决定关于刘门上书要提交市委常委会议上重新讨论一次。会议的时间,马市长倾向什么,这就靠你的本事了。”

 

黄昏,守着空房子的杨悟今百无聊赖之时,市长夫人小磨香油抬脚踹开杨家的门。她掐着腰喘气如牛地说:“你老婆呢?”

“她走了好几天,不知去向。”

“躲了?躲了和尚躲不了庙。”

冷冰冰的杨悟今冷冰冰地说:“你找她,别来烦我好不好?我还想找她出出气呢!你看这个家,都唱空城计了,哪里像个家啊?现在城不像城,家不像家。这叫什么事啊?”

气鼓鼓的小磨香油气鼓鼓地说:“杨悟今啊杨悟今,你简直成了杨误今了。你老婆疯了,你女儿也疯了,像条狗,乱咬乱叫,咬出我们马宁是杀人凶手,岂有此理。杨悟今你必须叫你女儿改变口供,不然,跟你没完。”傲气十足的小磨香油扔下这句自以为很有重量的话回头便走。

“夫人同志,你听我解释。”杨悟今追着喊着……

小磨香油的锥形高跟鞋哒哒地敲打着楼梯像猫那样轻便地钻进小汽车里呜的一声开走了。扬给了杨悟今一股汽油燃烧时的烟雾,仿佛蜘蛛精施的魔法。

 

回到家里的小磨香油啪的一声把手袋和她自己同步甩在沙发里,抬头才发现四海公司的牛经理坐等。她说:“你来干什么?野猫进宅。”

善于顺手牵羊的牛经理开门见山地说:“我得了一条消息,是有关你儿子马宁涉嫌杀人一案的,想知道不?我可是花了代价才弄到手的。”

商品意识淡薄的小磨香油对于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买卖十二分的反感。自然对牛经理这种人瞧不上眼。可是,她每时每刻也离不开货币交换。处在矛盾生活中的她被迫地适应环境。当她迟疑之时,反应快的牛经理立刻猜到市长夫人此时此刻的心理活动,欲擒故纵地说:“好吧,既然夫人不感兴趣,那就算了。”抬屁股就要走。

“慢,谈谈条件。”

“条件很简单:市委要讨论刘门上书,请马市长投反对票,最低投弃权票。”

“我能左右他吗?”

“我不管,那是你的事。”

“让我想一想。”

“好吧,明天晚8时,在广场北的百孔雀酒家见面。”

 

“你又作了一件傻事,怎么拿原则作交易?这些人们的手太长,野心太大,敢于干涉市委常委会议的正常活动。真是无法无天,胆大妄为。这种反党活动绝不能容忍。你告诉他,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早就猜到了,你不会答应我的事。可是,我已经答应了牛经理,说出去的话怎么好收回?其怎么张口?你要为我想想。”

“为你想,为你想。你见识短,没经验,得听我的。这个家要以我为中心,你懂不懂?你要明白现在北京正在闹事,要搞自由化,十亿人口自由化起来,那这么得了?这是政治问题。由于北京闹事,而阶级斗争的呼声越来越高涨。在这种形势下,你还在同牛经理那些人搞政治交易,岂不犯了方向性错误。共产党不是联合国,反对什么,拥护什么是又原则性的,岂能拿钱买,受金钱支配呢?我是资本主义的掘墓人,不是资本主义的附庸,倘若我答应你,我不就成了牛经理的附庸吗?他们这些人诡道得很,善于声东击西,瞒天过海。你不可能晓得他们要干什么。如果,你答应他们的条件,他们可就要大肆宣传,闹得满城风雨。我的形象变丑,信誉扫地,支持率下跌。我若是倒了,倒霉的是你儿子,你想想厉害。”

善于避实就虚的马前卒充分发挥自己优势抓住夫人的劣势劈劈剥剥地一顿猛攻,真把夫人打哑了,宛如挨了一枪的麻雀群。半晌,小磨香油直眉愣眼地无话可说。仿佛名剧《雷雨》舞台上那阵雷声之后的哑场,世界都凝固了。只有上满发条的座钟不关痛痒地无休无止滴滴答答,仿佛唠叨个没完没了的长舌妇唠叨数百年之后留下片刻的沉默。

突然,小磨香油嚎啕大哭,仿佛癔病患者夜间作恶梦,园眼睛直直地盯着马前卒,宛如盯着一个陌生人的天外飞行物。她边哭边说:“前卒啊,当初你靠什么赢得了我的心?靠你的宽宏大量,不计前嫌,把仇人当亲人,把死对头当活搭档。可是今天你变了,你骗了我,当初说的话也不兑现。如今你不管我们娘俩的死活。其实今天求你的事并不难,在市委常委会上你不作声不就得了?”

“说得容易。我是常委,副书记,在会上不作声?笑话。你恨我就恨吧,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我不拿原则作交易,你看着办吧。”

 

晚间新闻联播开始之时,百孔雀酒家餐厅偏僻的角落,手捏酒杯的牛经理和愁眉苦脸的小磨香油对酌。他们谁也不先开口,饮酒的吱吱声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语言:怎么样?

心中有了“你看着办”的暗示就有了底数的小磨香油抿嘴一乐掐着捏着地说:“我这边没有问题,就看你的了。如果你不说实话,糊弄我,你晓得,我报复你不费吹灰之力。说吧。”

“夫人,天地良心,我能糊弄你吗?你是什么人,全市第一夫人,我敢?”

“别绕弯子了,油嘴滑舌,我绕不过你。直说吧,不说,我走了,我等得不耐烦了。”

“别,别,夫人,你听我说。”拢人拢心的牛经理拉开从头说起的架势,仿佛说书艺人高超的拙劣演技铺垫拉得二里地叫人心里发痒耳里着急,“其实非常简单,就是一句话:你儿子和小宇是一对恋史悠久的恋人。小宇为了爱,才承认杀人罪名,保护了你儿子。小宇代人受过是恨伟大的。”

“我的儿,你多傻。”

 

拘留所,小磨香油怀着一颗热乎乎的亚婆婆的心肠探望受审的小宇。仿佛从天上掉下来的圣母。弄得小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诧异地叫着:“伯母!”

“孩子,我来晚了,叫你吃苦了。”诚心诚意的小磨香油捏着小宇出汗的小手说,“你们的事我全知道了。”

我们什么事啊?伯母。知轻知重的小宇低下头去忸怩着忙抽回她的小手说。

“小宇啊,什么时候了,还瞒着我?别害羞,人都要经历这个阶段。原先我只考虑马宁一个人的事,现在我不许考虑你们俩的事了。小宇啊,你不仅是邓月婷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了。我回头叫你马伯伯把你保出来。”够近乎许愿的小磨香油仿佛遇见了观音菩萨,什么心里话都想一股脑儿地倒出来。

“伯母,你不要为我操心,在这里呆着挺自在的。”

“傻孩子,这里多自在也是受人管制的。案子要尽快结束,今年夏天你要参加高考。这个机会不能错过。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你懂不懂啊?”

“谢谢伯母,我亲妈也没有关心我到您这个程度,伯母你真好!”

“我的儿啊,说得我都动心了。”舒心的小磨香油仿佛吃了蜜,她说,“孩子,我不相信你会杀人。你长得眉清目秀,温柔善相,谁会相信你是杀人凶手?怕是你连个蚂蚁也捻不死呢。”

“可是,本案涉及的不是蚂蚁。”

“你说实话,到底是谁杀了人?是马宁?魏津?还是你哥角角?”

“都不是,我在场,是公正的见证人。其实杀人的是空中飞刀。”

“天上飞来的响尾蛇导弹?”

小宇从头到尾仔细地描述了当时的情形,小磨香油听得认真。她长吁了一口大气,几天来提到嗓子眼的那颗心一下子落了地,仿佛又重新生了一个儿子。

 

病情恶化的刘门快咽气了。守在他身边的邓月婷不停地滴眼泪。

想进京寻儿子的哭星朱方方打通了市长夫人的关系,借刘门转首都医院治病之故,终于获得马市长的特别准许,办妥了进京的手续。兴高采烈地来报告邓月婷这个破天荒的好消息。

拿手帕按按眼窝的邓月婷一笑说:“方妹,真难为你了,终于把事情办妥,谢谢你。”说着拥抱一下朱方方指一下奄奄一息的刘门说,“他快要死了,转院,怕是死在半路上。”

无语的朱方方一抖双手,拿张获准进京的批条从手中摇摇晃晃地飘落下来。仿佛掉下一颗心。她一头扎进邓月婷的怀里哭诉:“邓姐,我的命真苦,山也让我靠倒了。”

忽然,被拘留受审的小宇出现在门口,两个拥抱中悲伤的女人都惊呆了。仿佛她们昏睡了一百年,才突然间苏醒了。对女儿梦劳魂想度日艰难的邓月婷转悲为喜,捏着小宇的双手左看右看寻找女儿身上有没有伤痕,上打量下打量观察女儿精神受没有受刺激。尽管年轻人喜欢刺激,她还是不放心怕刺激过了头出毛病。终于吁了气说:“你没事了。”

“没事了,没事了。”

“小宇,你真的没事了?”联想到儿子的朱方方拐着弯地说,“除了你还有谁没事了?”

“朱阿姨,对不起,我只想睡觉。”睏极了的小宇不停地打哈欠有气无力地说。

 

无精打采的朱方方丢盔卸甲地回到自家门口,刚打开门就跟进两位警官,不请自便地倒茶板板地说:“你是魏津的母亲吗?”

“是的,二位有何见教?”

“你儿子魏津涉嫌杀人,我们要带走审问。”

“对不起,我儿子不在家。”

“我们奉命搜查。请协助。”不客气的警官们出示了由局长签署的搜查证。便心安理得地进入各个房间、厕所、浴室、厨房、作家书屋、朱方方女士的卧室、席梦思床下、玻璃衣橱内、酒柜里、梳妆台的背后,凡是能容下一个大活人的空间都给与滴水不漏的拜谒。

吃了一堑长了一智的朱方方从此改变了找回来儿子的主意。希望儿子千万别回家。

 

北京继续戒严。

 

在小店的杨角角继续读《半拉和尚》手稿:班荆道故愈憎恨 樽酒叙别再添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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