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丽蓉学老奤儿话感言
阎瑞赓
赵丽蓉大姐作电视广告时亮相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关键是找对感觉。”阐述这句艺术真谛之后,便手擎那贴膏药,找准感觉,哪病贴哪儿。她说的是正宗的普通话。而她演的小品中一句“干啥呀?”唐山老奤儿话,招致暴风雨般的掌声。可是,只有一个人听了不舒服,像被人揭了疮疙疤。这个人就是我,一个唐山老奤儿。
对唐山老奤儿话模仿语音,只是学了皮毛。而唐山老奤儿话源远流长,内涵丰富,形象可爱。比如“未见”这个否定词就是从《论语》中“未之见也”演化而来的。唐山东南一带人们常说的“好的霸道”、“奥的恶”,正是逻辑学A非A悖论的再现,是很高级的句子结构。用霸道形容极好,用恶形容奥妙,是唐山老奤儿伟大的创造,是丰富汉语的重大贡献。开创了悖论句式的新纪元。君不见,先锋派作家常用这类句式写作吗?如:光荣的缺陷;眼观六路的视而不见;铿锵有力的谎言;斟字酌句的言之无物;夸夸其谈的一窍不通;无懈可击的坏家伙;拍马屁的证书;屋顶上的轻骑兵等等不一而足。这就是老奤儿话的渊深腴丰的一个特点,其比喻的形象性绝妙到家了。例句比比皆是:包圆儿,糊弄局,捧着卵子过河,打游飞,话口袋,假撇清,现世报,棉花嘴豆腐心,力巴(外行),屁股大丢了心,打尖(用饭),摘尖儿(借钱),可汤下面,眼皮子薄(小气),瘦驴子拉硬粪(装阔),碟子里扎猛子不知深浅,磨牙(游说),打吵子,杀鸡抹脖子,馋痨,老猫吊房檐一辈一辈传,尾巴大苫你的屁股,去了咳嗽又添喘等等。
我只为老奤儿正名,不是为了推广老奤儿话。国人还得使用正宗的普通话。然而,近年电视发达,电视语言却日趋贫乏。老生常谈的有:“怎么说呢?”、“我感觉”,使用频率最高的是“然后”,即便是名嘴,也是一个然后接着一个然后。年深日久怕是形成电视八股,真令人担忧。孰不知汉语的丰富性是世界一流的。一样话百样说,比如表述死的词就有30多个:死了,故去,亡故,过去,仙去。去世,弃世,过身儿,归天,归人,逝世。这都是对凡人用的。对儿童的死则有夭折。对英雄的死则用捐躯,献身,牺牲。对情人的死则用捐背。皇上死了有专用词:驾崩、薨了、晏驾等,凡人不准用,用了就有篡位之嫌,就要杀头。和尚死了就用遁世、坐化、圆寂、归元。文人死了常用命染黄沙、谢宾客。人死贬义用词有:蹬腿儿,嘎呗儿,干了、倒头、翘辫子等。汉语多彩举世共知。老奤儿话是汉语的一部分,是燕赵文化的一角。欢迎艺术家们效仿,当点佐料增加作品的娱乐性。但,除赵丽蓉大姐之外的追随者流,学了一句唐山话则俨然以唐山人自居,可劲儿地艺术夸张,如东施效颦,尽管那句“干啥呀”十分叫座,如折花者只要花不要枝叶,没了活力,令人生厌,不特有看小品之乐了。奉劝诸君警惕邯郸学步,反把自己的长处丢光了。效奤儿也得留有余地,留些空白,不要搂得太满。“人们到了失去余裕心,或不自觉地满抱了不留余地心时,这民族的将来恐怕就可虑了。”(鲁迅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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